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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江湖之七剑[编剧篇]

梁羽生之七剑,皆有称谓,因其气韵各自得名 —— 凌厉者,谓之游龙; 内敛者,谓之青干; 刚猛者,谓之舍神; 彻悟者,谓之天瀑; 奇诡者,谓之兢星; 和暖者,谓之日月; 更有那超卓玄妙,感天应地者,谓之莫问。 [b]莫问剑·尔冬升[/b] 主要编剧作品: 《早熟》《旺角黑夜》《癫佬正传》《新不了情》《烈火战车》 遥想尔冬升当年,亦曾是邵氏红角,面目俊朗,身形挺拔,水银灯下赢得无数彩声。 偏偏他懂得激流勇退,厚积薄发,转身执笔执导筒,绵绵密密,谋划戏梦人生。 这个转身成功与否,只需看最近这第二十四届香港金像奖就可得出结论——他凭《旺角黑夜》同时获得最佳导演和最佳编剧奖,功力可见一斑。 早年,香港影坛内娱乐片商业片甚嚣尘上。 他却清清淡淡出手,编写《新不了情》,恰如清水出芙蓉,不温不火,重拾文艺片一脉,回归至情至性,而说起此片捧红袁咏仪,造就刘青云更已是后话。 最近这部获奖作品《旺角黑夜》严格来讲是一部有着文艺片底色的警匪片。 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、杀手、妓女、黑帮和流氓在熙熙攘攘的旺角街头一样显得彷徨渺小。 “想见的人你见不到,不想见的人却出现在你面前。”你看,这哪里是警匪片,这分明是一部电影关于命运。 有很多遇见是缘,亦是孽,是万幸,亦是劫难,也许路人甲,或者路人乙,一个细节一个眼风,便就此决定了你生命的去向。 尔冬升自言是个理想主义者,一度愤怒过,如今以四十七岁的年纪反倒放开心结,想想只要人人各善其事,这世界便也好了。 他从不固定自己的模式,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他会走到哪里去,连他自己亦不知道。 然而对生命的信望与韧执,却不离不弃,始终如一。 [b]日月剑·邱戴安平[/b] 主要编剧作品: 《爱奴》《唐朝豪放女》《投奔怒海》《女人心》《地下情》《胭脂扣》《人在纽约》《阮玲玉》 真名邱刚健,之前效力于邵氏,80年代后期化名戴安平或邱戴安平担任电影编剧。 此君最擅女性题材,邵氏时期的《爱奴》风格旖旎香艳,更有大胆的女同性恋情,而《唐朝豪放女》关于风流道姑鱼玄机,那欲望铺陈,情玉枕纱厨色流离几令今人瞠目。 其后期作品却又沉和内敛。 说起《投奔怒海》颇有意思,这部影片不仅是香港女导演许鞍华的颠峰之作,更是老戏骨刘德华的首次银幕亮相。这个剧本是邱戴安平窝在斗室之中,不断不断地听着莫扎特的《安魂曲》写出来的。剧本长达七万字,被许鞍华誉为她所看过的最好的剧本。 而《人在纽约》则反映了异乡人的生活状态。 他准确细腻地捕捉到台湾、香港和大陆女性在气质、思维以及情怀方面的差异,写就一部精致小品。也正因剧本本身的细腻,使张曼玉在其中的表演可圈可点,并因此获得金马奖影后。 其余如《胭脂扣》、《阮玲玉》等剧本皆是有血有肉,虽为文艺片,但自有其跌宕起伏、扣人心弦之处,能收能放,十分见功力。 邱戴安平始终怀有一种对女性的悲悯之心,一片和暖,要以手中笔去安慰去体贴。 恰似日月光,照美丽与哀愁。 [b]兢星剑·刘镇伟[/b] 主要编剧作品: 《猛鬼学堂》 《92黑玫瑰对黑玫瑰》《西游记大结局之仙履奇缘》《西游记第一百零一回之月光宝盒》《东成西就》《天下无双》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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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江湖之七剑[摄影篇]

梁羽生之七剑,皆有称谓,因其气韵各自得名 —— 凌厉者,谓之游龙; 内敛者,谓之青干; 刚猛者,谓之舍神; 彻悟者,谓之天瀑; 奇诡者,谓之兢星; 和暖者,谓之日月; 更有那超卓玄妙,感天应地者,谓之莫问。 [b]莫问剑·顾长卫[/b] 主要掌镜作品: 《红高粱》《菊豆》《霸王别姬》《孩子王》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《鬼子来了》《纽约的秋天》 此刻讲起顾长卫,人人都会得说,知道知道,不就是《孔雀》的导演吗。 然而,在执导筒之前,他就已是亚洲摄影师的代表人物之一,世纪百位杰出摄影师之一,由他掌镜的作品几乎都成为华语电影之经典。 与张艺谋合作时,他是平实粗砺的。 影象荒凉沉郁,色彩浓重浑浊,光线亦呈现淡淡蒙昧之态。 《红高粱》中,以侧光逆光为主,形成丰富的影调变化。在颠轿那场戏中,他以逆光拍摄轿夫脚下扬起的烟尘,真正令人荡气回肠。 《菊豆》中的激情戏,若摄影师轻浮些,不小心便沦为下流。偏偏顾长卫镜头冷静沉着,控制得住,逼视欲望,使之无以遁形。那原始,那粗糙,当真可以通过镜头向人扑来。顾长卫又追求完美,拍此片时,为了等合适的光线,险些对心急的老谋子拍案而起。 与陈凯歌合作时,他的镜头里又是另一番景象。 《霸王别姬》是风流宛转,大起大落,十分悲凉。 《孩子王》是淡然安定,将那一则知青故事铺陈得好似流水般自然而然。 与姜文合作,顾长卫的镜头语言更加流畅自然。 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,马小军举着望远镜转啊转,少年时当真会有那么无所事事的心情,一件无聊之事,亦可做得兴味盎然的。在这里,顾长卫的镜头就飘忽起来,跟着转啊转,镜头掠过米兰的照片,一次,又一次,再一次,定格,少年爱了。 《鬼子来了》则采取客观镇定的视角,安心地讲了一个荒诞残酷的故事给大家听。 顾长卫寡言少语,非常沉默。 隐匿四年之后重新出山,携《孔雀》而来,震撼你。 下一步,将如何? 莫问。不问。 [b]日月剑·马楚成[/b] 主要掌镜作品: 《川岛芳子》《甜蜜蜜》《玻璃之城》《星愿》《浪漫樱花》《夏日的么么茶》 马楚成的身份几经转变。 十八岁以前,他是职业鼓手,之后,入行广告界,接着又从广告摄影师成为电影摄影师,此后凭《幻影特工》一片正式转型为导演。 他一直说,《甜蜜蜜》对他而言是一部相当重要的作品。 的确,印象最深刻的是按摩院里,对张曼玉的那一段跟拍。那个位置那个角度,好似伸出手去就可以碰到这落魄女子的肩膀,安慰她,帮助她,然而我们是无能为力的,当然。 又有纽约街头那个缓缓拉起的镜头,张曼玉被遗留在茫茫人海当中,消失并湮没。在命运与生活面前,我们如此渺小,无法不俯首称臣。这样的情景,看了是会叫人掉眼泪的。 马楚成自言,他是凭直觉在拍电影。 亦正因为如此,他才最适合那些温情款款的爱情小品,里面的男子与女子皆爱得心无旁骛,情节如水流淌,并不特别起伏跌宕。马楚成不刻意推敲机位和光线,但那画面就是漂亮精致,而且自然。 好似月光与日光,就那么样全无心机地照下来,然而美,并且动人。 [b]兢星剑·杜可风[/b]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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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四月天——青春残酷映象

“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,荒地上长着丁香,将回忆和欲望掺和在一起。” 艾略特的《荒原》,是这样开的头。 四月,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歇。 它是清醒,又是懵懂,具备一种既强硬又柔弱的特质,并混合了记忆、渴念和幻觉,呵,多么像一场早熟的青春。 以残酷青春为题材的电影,便如四月一般,在那淡白光影中,又或阴霾天空下,埋葬种种甘苦。 青春,这人生扑朔迷离之起始,并不全是温暖的姿势。 四月·清浅:《四月物语》 少女抖一抖身上的樱花,提着小椅子慢慢走回家去。 这一幕,在我看完这电影很久之后,偶尔仍然会想起。 并非什么经典画面,是其中传达的那种无所事事又若有所待的情绪,打动了我。 故事太简单了。 高中时,少女暗恋高她一届的师兄,并追随他考入同一间大学。 她一次次去到师兄打工的那间名为武藏野堂的书店,等待他认出她。 她处于这种等待的焦虑当中,于是面孔上便总是带着微微惶惑的神情。 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,却置身于不相干的人中间,她的脸上,的确应该是这样一种表情。 电影中的细节无疑是美好的。 少女蹲在长草之间,在一本书的书脊轻轻一吻。那是午后,她穿蓝色连衣裙,有风来,吹那春草摆动,又那长发飘飞,阳光照在她的脸。呵,那本书,是由他亲手包装的。 这是太干净的电影,连拥抱亦不曾有一个。 它就像是漫长的青春当中,某个对着阳光伸出手掌的下午,以指缝光影缓慢的变动打发时间。 而其中的爱情,呵,如果我们可以称之为爱情的话,亦是浅淡稀薄,好似一幅铅笔素描,以淡淡色,草草勾勒,但却是有情怀的。 清浅之爱,一如雨后长空。 四月·荒芜:《猜火车》 “大电视机,健身器材,福特汽车,朝九晚五,……你选择什么?我选择不选择。” 他们选择了一种荒芜的方式,来度过青春的这段时间。 吸毒、酗酒、滥交,在铁道边游荡,猜测下一列火车经过的时刻和目的地。 分明是月白风清的四月,便有了山雨欲来的阴霾。 人们常常讲起的是这一幕: 男主角冲进“苏格兰最脏的厕所”,跪在地上,埋首马桶之中,歇斯底里地寻找一粒 ** 。 然而,我所觉最荒芜一幕却是:男主角改邪归正之后,偷走昔日伙伴贩毒所得的钱消失在茫茫人海。 我将它理解为背叛。 不,不是针对所谓友谊,而是对自己的背叛。 这一幕,仅仅象征,一个成年男子,背叛了自己的青春。 然而这亦没有什么不好。 生活便是一次又一次背叛,被自己,被别人。 影片中全是迷幻摇滚,是对现实的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和逃避。 这些少年,的确是察觉到生活的腐坏,于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去抗拒它。 然而,以毒攻毒的唯一效用,呵,便是使青春更加荒芜。 四月·伤口:《关于莉莉周的一切》 非常喜欢这电影中的一个场景,曾在自己的书写中多次提到 ——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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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肤患上忧郁症

[当时我们听着音乐,还好我忘了是谁唱] 久凉与薄欢的相遇是有背景音乐的。 意大利文,其中一句歌词是这样的 —— 但爱不会 但爱不会 我的爱不会和玫瑰一起在风中消散 一语成谶。 夜 薄欢自小书店散漫步出,手插口袋里,想起方才翻阅的季诺漫画,不自觉抿起嘴角笑,一抬头便看见久凉。 久凉见陌生女孩冲自己笑,于是亦牵动嘴角,还她一笑。 丽江繁华光影中,薄欢与久凉如黑白相片定格至泛黄。 —— 薄欢,懒懒打卷的黑色长发,花朵般柔软的嘴唇,兽一样洁白的牙齿。 久凉,二十七岁的北京男人,黑体恤,棒球帽,吸烟,并只吸中南海。 他们对望、微笑,并于那一瞬间确定自己在爱。 [太阳上山,太阳下山,冰激凌流泪] 薄欢不相信爱情。若没有爱,那就要有很大的钻石戒指。现任男友就是她的钻石戒指。 直到邂逅久凉,薄欢终于明白,什么是爱情呢,遇到了,就会知道。 久凉此次来丽江,以为不过再次印证世事稀薄,并无传奇,谁知道堪堪地,迎头就撞上爱情。 姑且肆意,不去控制,即使令到这个故事不好收梢。 他们结伴骑自行车,于阳光下看对方发丝飘拂,觉得生活美好且不堪一击。 久凉,我们是不能够在一起的,传奇会消失,故事会老,我们会离开。 是的薄欢,但爱不会,但爱不会。 他们沉默地骑车,阳光极多,树影绝少,皮肤有晒伤后烧灼的痛。 它们迸裂,并发出极细微声响,但久凉听得到,薄欢亦听得到。 因了爱情孤苦无望,他们的皮肤同时患上忧郁症。 即使一万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清爽凛冽,亦无法治愈。 [你送我的指纹,我欠你的心事] 仍是夜。 久凉将于次日清晨离开。 他轻敲薄欢房门,来向她告别。 薄欢看着他,觉得黯淡中有潮水涌动。 久凉,七天以来,我始终以为你是我内心因太过寂寞而产生的幻觉。 直到此刻,我知道你是真的。 “送我一件礼物吧,久凉。”薄欢说。 时间是凌晨两点。 久凉看到薄欢的眼睛如暗夜伤花,湿润且带有绝望的痛。 但,他是没有礼物的。 “久凉,请送我一件礼物。”薄欢坚持。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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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饭店的消失——《和平饭店》十年祭

一九九五年,《和平饭店》诞生,这是一个象征:江湖已死。 这部电影之后,周润发远赴好莱坞,叶童再无力作,吴宇森的白鸽子仍在这凉薄人间飞呀飞,是那么那么的寂寞。 偌大江湖中更无一个“义”字。 如是十年。 二零零五年,反观这世事一场冰雪,情义不再,人心萧索,于是引笔作祭。 人间四月,到底是清明时节,断了江湖魂。 故事 故事发生在旧上海,舞女与黑帮夜夜笙歌的时代。 杀人王(周润发饰)屠二百余众,后插刀石上,划地为界,开了一间和平饭店。 无论什么人,只要他逃到和平饭店,其仇家就不能越过门前军瑞脑消金兽刀继续寻仇。而饭店亦保证不过问恩怨,不保人离开。 十年后,杀人王爱上避祸至此的交际花邵小曼(叶童饰),破坏规矩送她去往安全之处。 邵小曼仇家架势堂以此为口实,欲荡平饭店。 杀人王终于知晓那邵小曼无非是一枚诱他犯规的棋子。 值此大难临头之时,杀人王恳请饭店中一度受他庇护的房客共同抗敌,谁知房客纷纷作鸟兽散。 无奈下,他奋起余威,独力应敌,到底是宝刀未老,杀了个尸横遍地。 邵小曼真情激荡,策马奔回,杀人王再次插刀入石,死在她的怀中。 和平饭店,自此消失,只在传说及迷梦中出现。 女人 女人,是阴谋,亦是爱情;是背叛,亦是忠诚。 [前尘] 当年,杀人王乃群匪之首,但他的妻(吴倩莲饰)背叛他,与其结拜兄弟合谋设局,欲置他于死地。 他识破,狂怒,兽性大发,杀尽手下二百多弟兄。 那一日,他杀妻。 她着红色长旗袍,如花朵般轻轻飘落在地。 玻璃酒杯上,她口红唇印仍在,但这个人,已经死去了。 只有在这具尸体面前,他才敛起眼中杀机,将那悲哀的怒意,尽化作苦痛的柔情。他亲吻她苍白失血的手,那手,无名指上戴细细一枚蔷薇指环。 呵,亦曾迷恋过,痴缠过,疯魔过,但最后仍是由爱生怖,少不得兵刃相见。 他与她,是如何走到这一步?电影没有交代。 但他仍爱她,在她背叛他,并在他杀掉她之后。 这段爱情,以欢爱始,以背叛终。 这是杀人王的前世。 [今朝] 那避难到此的邵小曼,巧言令色、秋波顾盼中皆是风尘。 她哄杀人王送她走,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。当真是出尽百宝,斯文扫地。 然而,因为她的一首歌,他爱上她。 那风情万种邵小曼,站在麦克风前,凝一凝神,开始摇曳地唱。 颠沛流离之女子,遇见生命中对的男子,所能唱的,亦不过就是那么多。这首《完全因你》,获得九六年金像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,不是没有理由的。 她是他的新欢么? 不,仍是旧爱吧。她多么像她。 邵小曼本是携带阴谋而来,要他破坏规矩,好授人以口实。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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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江湖之七种武器[服装美指篇]

[b]长生剑:叶锦添[/b] 《胭脂扣》中那只幽怨女鬼,甚至不肯穿黑穿白,她是穿了一袭浅粉色滚深紫边的宽身旗袍,回来阳世寻旧爱的。 她这一番妩媚袅娜地来,便是叶锦添的铺排。 叶锦添何人也? 记得《英雄本色》中,小马哥着长风衣,破敌于轻歌曼舞之间否? 他要他飘摇,他便飘摇。 记得《诱僧》中,陈冲那薄纱曳地,罗衣轻吹,烟视媚行否? 他要她妖娆,她便妖娆。 他便是斟酌华服七窍玲珑心,他便是游走锦衣翻云覆雨手。 叶锦添之所创是繁复华美,是精致奇巧,有人称他离经叛道。 然而他亦深知,华丽之底色乃是苍凉,世间物,无非是越漂亮越无常。 于是在《卧虎藏龙》中,他收敛。 删繁就简,写成白描。 李慕白一袭白衫,轻飘飘,不染尘。与那玉娇龙对峙竹林之颠,青白对比中当真有非人间之感。又有俞秀莲始终淡雅,只一双彩袖翻飞如蝶,舞得均匀,缭乱视觉。 戏中人,一个个,似直接自水墨画当中走出,清清淡淡,有无限气韵流动。 凭此片,叶锦添成为奥斯卡73年历史上第一位获得最佳美术设计的中国人。 他又极认真。 有时为使衣衫飘动有致,连布料都要称重量。 剧组服装舞美成员,一听说要与叶锦添共事,忙不迭回家睡个好觉先,因知道他一来便有可能昼夜不眠。 叶锦添不信有所谓正常之物,一定要自平凡当中看出无限可能。 他糅合西方表现主义与东方传统美学,呈现既前卫又典雅之风格。 他一贯穿黑穿白,从来一派简静,不张扬。 说来也是,那漫天繁花尽是他造,他又何必,逐花而居? 长生剑,应淡定如是。 [b]孔雀翎:和田惠美[/b] 谁料得到,和田惠美竟是温和优雅的一个老太太? 若是单看她的设计,便只觉她强横。 用色彩是要去到极处,将情绪带远,至更远,到尽头,方始归。 又那材质花纹,穷尽一切想象,一定要奢华繁美至无以复加。 《英雄》 那凄绝之红,惊心动魄,是情海生波,是爱欲纠葛,是吞并,又淹没。 那荒寒之黑,排山倒海,是纹丝不动,是万尺风波,是狂傲,又平和。 又有那层层叠叠的蓝色,又有那深深浅浅的绿色。 到后来,白衫轻扬,衣带当风,举重若轻,把那江湖的班驳,化作无色。 《白发魔女》 练霓裳瞬间白头,大红嫁衣衬那颜如玉、发如霜,有说不出的萧瑟诡异。 之后,她便一心一意穿白,要将自己与万丈红尘隔开,那个姿态,又激烈,又寂寞。 《十面埋伏》 小妹刚出场时那袭华服,便是唐织,缀以大朵连枝牡丹,又有珠光隐现,无须清歌,移一移莲步,已令人目迷五色。 之后那湖蓝绫罗织就的舞衣,有水袖悠长,如云卷云舒,如花开花落,所谓勾魂摄魄,大抵便是如此罢。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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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句博尔赫斯的诗和一个爱情事件

我能用什么来拥有你?我交给你一个从不忠诚的人的忠诚。 这是博尔赫斯的诗。 她爱上他的时候是二十五岁,有一副五十二岁的铁石心肠。他已老得足以做她的父亲。 那时是在拉萨的酒吧里驻唱,她白生生一张小面孔,自灰黑皮草掩埋当中露出,愈发显得精致。她很红。每个流连声色的男人都认得她。她有时亦会跟男人走,人人都说她纵情。 谁在乎她的歌呢?没有。 只要你美,只要你款摆腰肢站在麦的前面,我们就成全你,给你掌声彩声,谁在乎你的歌呢?连她自己也不在乎。唱是敷衍的唱,扭动却是最风情的扭动,她自男人幽暗眼睛中目睹欲望发生的全部过程,这已值得她大醉大笑。谁轻薄了谁? 她一直以为内心将永远如此波澜不兴。 直到遇见他。他一脚微跛,是登珠峰遇险的冻伤。一行二十一人,只有他死里逃生。因了这伤,他总是缓慢地起身,缓慢地行走。一开始,正是他的缓慢吸引她。 —— 狂乱人群,激进摇滚,她向人缝中不经意一瞥,见到一个老男人正以一种与酒吧节奏极不协调的速度缓缓站起。他从整个背景中突出。很久以后,当她回忆起他,就总是看到,他如一道白突兀地出现在一大张斑斓得很妖孽的画布上。 他望向她,灯光那么暗,她却看到他似有许多话要对她说。她拼命自汹涌舞动人群当中穿过,趋向他的所在。但他已不在。 再见他是在八角街一间卖藏饰的小店。他正与店主下象棋。她远远见到他,就只顾奔过来。但,对他说什么呢?他们都还不认识。她急急收住脚步,但已来不及。他抬头,对她笑,拍拍身边台阶示意她坐。 一盘棋的时间,她仔细看他。阳光下,他看上去更加的老——他有灰色的发、深刻的纹、微微下垂的嘴角。他是英俊过的,但那面貌已被时间收回。他不动声色。 这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观察一个男人。 棋局终,他转过脸对她说,我们走吧。就是在这时,她看到他的眼睛。——分明是少年的眼睛。那么亮,那么多愁善感,一双含情目呵。你以为他老,他沧桑,他万念俱灰,不,你错了。 她深深眩惑。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不顾一切地趋向他。 他说她并不是一个好歌手。她说她知道,但她不在乎,谁都不在乎。他说他在乎。他说既然唱了,就要认真去唱,正像如果爱了,就要认真去爱。说罢,他轻轻吻她。是认真的吻。 二十五年来,她第一次好好去爱别人。她用心唱歌,收敛姿色,拒绝其他男人暧昧的邀请。他们谨慎地收藏着对方内心仅剩的爱意和激情。他们彼此疼惜,他们是在多么汹涌的人潮中遇到的。他们互相怜悯,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。 爱是沧桑的面孔配以年少的眼睛,它貌似淡然,实则激烈。若你经历,你会了解。 两年后,他再登珠峰,遇上暴风雪,没有回来。她离开拉萨回到内地,并不因此怠慢生活,开一间咖啡馆安静度日。她已懂得爱,懂得它的来临和发生,懂得失去,懂得遗忘,和不遗忘。 如同一座雕像决定了一切,没有了你会使更多的原野悲伤。 这也是博尔赫斯的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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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电影打了——关于《可可西里》

关掉电脑。 翻遍背包找烟,还有最后一支,点上吸。 一直闷着不说话, M问我怎么了,我说我被电影打了。 —— 电影就是《可可西里》。 [秃鹫说它不寂寞] 高原,可可西里无人区,秃鹫说它不寂寞。 藏羚羊惹谁了,不过生得一副好皮囊,就要在这苍茫高原,死无葬身之地。贵妇贪它皮毛华贵,衬她姿色。 盗猎者就举枪,去杀去屠,说到底,是贪财。但你再看,他们衣衫褴褛,神情饥饿,扣扳机时是不迟疑的。真是贪财么?也许,是贪生吧。是穷,是穷得过不下去,过去牧羊牵羊的手,就要来杀羊了。陆川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你看到他们就是普通人,而且很穷,他们打猎的目的单纯就是养活自己。” 生存才是最大的命题。所谓“凶残的盗猎者”只是抽象概念,存在于各式各样道德批判当中,这些批判遥远虚无又空洞,且断章取义,生存的巨大真莫道不消魂相,它们不知晓。 《可可西里》中,把那些盗猎者留在漫天风雪的高原上时,是给了他们一个安静群像的。他们瑟缩地站在那里,不过是些要以一己之躯对抗自然突如其来残酷的生命个体。 在那一瞬间,我突然懂得,人与自然永不可能握手言欢,他和它对峙,试探,保持警觉,若即若离,但在一些角落,它毫不留情地吞没他,正如在另一些角落,他毫不留情地吞没它。 这是陆川结结巴巴说出的真理。 电影以其九十分钟, ** 我二十二年来的根正苗红。 这个 ** 太巨大了,我几乎无力承受,但又不能夺路而逃。我呆在那里,由它一记一记地打。 高原上,藏羚羊尸骸遍野,如一朵朵伤花怒放,骨头那么红,骨头那么白。 葬你的肉身,以秃鹫绵密的吻。 葬你的骨头,以火。 葬你的魂魄,以泪,以你听不懂的经玉枕纱厨文。 而生存的艰难与疼痛,我不想说。 秃鹫说它不寂寞。 [路上有仓皇] 巡山队是夜里出发的。 黑夜总是带着一种懵懂无知的迹象,且它仓促指向的往往是凶狠和险恶。 巡山队员于动荡暗夜中,吻别自己的女人和亲人,奔赴一个个未知的深夜和黎明。 一把铜线般嗓音响彻云端,三辆车在高原上行。 追捕盗猎者的过程,我宁愿把它看作一种生命方式向另一种生命方式的质疑。它不断追问,并近乎严酷地拷打逼供,企图得知生命的全部真莫道不消魂相。但,对不起,真莫道不消魂相欠奉,上帝本人亦不知晓。 生命,无非是狂欢时的狂欢,寂寞时的寂寞。一次次对自己的纵容再纵容。 你若不信,且看影片中,三年来孤身驻守不冻泉的巡山队员,见到那人声扰攘,他多欢喜。 《可可西里》以冷静眼光俯向尘土,俯向血迹,俯向人生无可避免的苦难,它记录了又记录,尽量让自己客观如一张面无表情的地图,你当然可以从中看出环保主义,但那太浅了。再深一点,也许是人性,更深一点,是生命。 生命的酷烈与惨痛。 生命从来不是树,甚至不是草,它是花,它单薄脆弱,并一再飘零。只是这飘零,只得这一次,枯木可以逢春,野草可以东风吹又生,但花朵陨落,就是真正的陨落。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一部几乎全是男人的电影,就这样跟花联系在一起了。极端的刚性,走到了头,就成了极端的柔弱。这是我的感受。 每一个人都是受刑的西西弗斯,推那巨石,由山脚,至山顶。然后无措地看它滚落,于是再推,然后再落,于是再推。如是回环往复,亦会有厌倦,但终究仍是贪生。 生命的残酷正在于此。 生命的意义正在于此。 巡山队员脱掉裤子,跳进冰河追捕盗猎者,他们狂暴地吼,狠命地逐。 一群歇斯底里的男人,兽一样涉水而过。 我震撼已极。我被影片本身巨大的生命力摄住。它不放过我,我就挣不出。我相信,当陆川拍摄他们的时候,某个瞬间,他亦有强烈的窒息之感。生命的奔突从来不由人控制。它超越了陆川的视野和期待,直截了当地呈现,它利用了陆川的眼和手使自己奔跑到每一个观者面前,它气喘吁吁,与观者自身内在的潮汐相呼应,于是观者就被震住了。 给队员看病的钱不够,队长日泰只说了三个字:“卖皮子。”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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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那个女人

一只囚鸟 一段孽缘 一曲忘不了 唱尽一生 曲调穿插蔡琴《新不了情》,有时间交错光影交织之感。 歌词是近乎白描的叙事,草草勾勒,简约有韵致。 想象中那个女人应是一袭白衣,五官深刻,眼神中有深深爱过后苍凉且淡然的痕迹。 忘不了。 她一生的主题曲。 明知这关系伤人,却甘心让它绑捆。 她多么不凑巧,遇到不合适的爱人。 最苍凉无望的感情,应是爱上有妇之夫。 他是你心窝的莲花,口头的禅,但他的婚姻却是一把钝重匕首,一刀一刀,不痛快地割。 日复一日,激情如貂裘磨灭,只余颓败皮囊,不见前世华美。 于是只好在无人时低声哼唱 —— 曾经拥有 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 暮暮与朝朝 暮暮。 朝朝。 弹指红颜老。 2004-9-9 附: 《楼下那个女人》歌词全文 [副歌] 心若倦了 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 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 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 暮暮与朝朝 [副歌结束] 很少有机会 见到那个女人 她是那种 让人一眼难忘的人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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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江湖之七种武器(女演员篇)

长生剑:张曼玉 旗袍曼妙,发髻端庄,高跟鞋清脆且危险,这是《花样年华》中的她,好一派衣香鬓影。 眼眉斜挑,罗裳共羽衣吹举,眼风与秋波齐飞,这是《青蛇》中的她,好一个妩媚蛇妖。 胭脂褪尽,素面朝天,粗头布服见到真性情,这是《甜蜜蜜》中的她,好一段天涯羁旅。 仪容沉稳,内心静定,淡淡然有国母风范,这是《宋家王朝》中的她,好一轮身世繁华。 张曼玉——首位在大型国际电影节上获最佳女主角的亚裔女性。 当年,她凭《阮玲玉》包揽国际国内各大奖。 同年,她又摇身一变,成就《新龙门客栈》风骚老板娘金镶玉。 两个角色反差之强烈,令人概叹,是怎样的演员,方能可收可放,可简静可妖娆,在抑郁与纵情之间行走得游刃有余。 最近。 凭《清洁》获戛纳最佳女主角时,她只简单一袭黑,低调已极,仍衬得她气质清美,于红地毯上,始终是藏不住的一颗明星。 而《2046》里,半张脸,一个镜头,已是风情毕露,难遮难掩。 时间一寸一寸雕她刻她,到此刻,见到功效。 谁要提心吊胆看一个美人变老? 幸好,还有张曼玉坦然承受一切历练,如酒,在与时间长久的交锋当中,使之折服,与之和解,于是她可长生。 她又有智慧。总是对记者说:“你们多谈谈我的电影吧。” 确然,现实几多浮沉,惟有电影,亦幻亦真,永垂不朽。 孔雀翎:章子怡 章子怡气质中有隐约强悍,人又是不肯谦和的。 一切只因,成名要趁早,她做到了,且做得璀璨。 十九岁,已成张艺谋爱将。 二十一岁,凭《卧虎藏龙》成为国际巨星。 之后,相继与徐克、娄晔、王家卫等知名导演合作,在人人不惜一切搏上位的时代,她竟可一路平步青云。 实在已无异于一个传奇。 《我的父亲母亲》,真正是雏菊不染尘,纯粹如水,守侯得到粗茶淡饭的爱情。 《英雄》,她却见了狠劲,一招一式,尽皆凌厉,不过因她爱得深,爱得深又得不到。 《十面埋伏》,那一段独舞,繁华至不可收拾地步,你看她水袖长舒,腰身轻旋,屡屡涉险,步步为营,亦刚亦柔,终于因这浓墨重彩几分钟,原谅了剧情的单薄。 《2046》,与梁朝伟之间,眼为欲火,心是情苗,勾搭出“情欲”二字,先是冷傲,后又谦卑,把个情场当中女人的兜兜转转演绎得好。 这年轻女子无疑是张狂,举目圈内,张狂的不止她一人,惟她将之玩成了个性。 “一切都不在控制当中,我只能控制我自己。”一边说,章子怡一边扬起尖俏下巴,这睥睨四方的姿态,令人心中一颤。 正如孔雀开屏,那绚烂夺目瞬间,那心动及心寒。 只是,孔雀翎出手,怕是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呢。 碧玉刀:徐静蕾 徐静蕾出道,本就是一场歪打正着。 不知哪位导演,见她清纯,以为是北影表演系学生,带她入行,硬是给影坛造就出一个人物来。 只见她人淡如菊,眉目温婉,不事张扬,笑亦是普通女子的笑,人间烟火气的。 因了这平易,她就红起来,是那种带着平民气质的红,并成为“最受大学生欢迎的女演员”。 偏偏她这清浅的美好反倒沉得下去。 某一天,自己就执导筒,做起了导演。 好个不鸣则已。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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